钢琴八级之后:我学了那么多东西,为什么只有几样留在了我身上

2,939 字约 7 分钟成长随笔钢琴

写在前面:这不是一篇励志文,更像是一次清账。

我学东西很快,放弃得也很快。这句话是我妈总结的,原话比这难听一点,她说我是“狗熊掰棒子,掰一个扔一个”。我从小学钢琴,六年级考到八级;从小学跳街舞,跳的是 locking,现在偶尔还跳;跆拳道、游泳、围棋、机器人,都报过班,都停了;高中还学过一阵 C++,没学明白,最近又开始学 Python,这次身边多了一个叫 AI 的东西。前两天我表妹问我“哥你学过这么多,现在还会啥”,我竟然认真想了半天。所以有了这篇东西,权当给自己十八年的业余爱好做一次清算。

一、金湖小学:琴房、舞房和游泳班

先说一下背景。我是合肥人,小学在金湖小学上的。那时候的合肥没有现在这么多商场和地铁,放学之后的时间长得用不完,家长们的想法也很朴素:时间不能浪费,得学点东西。于是我的课外时间表从一年级开始就是满的。二年级那段时间的课表,大概长这样:

  • 周二、周四晚上:钢琴
  • 周六上午:跆拳道
  • 周日下午:游泳
  • 穿插进行:围棋班、机器人班
  • 见缝插针:在家唱歌,唱给全家人听

那时候我觉得这就是生活的常态,别人家小孩也这样。很多年后再回头看,才发现不是每个小孩都这样,也不是每个小孩都能把这么多东西同时塞进一个星期。但说实话,我塞进来了,而且大部分时候还挺快乐。这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意识到,自己学新东西确实比别人快一点:钢琴老师教别人的东西要讲三遍,我讲一遍就能弹下来;跆拳道的品势我记性最好,总是第一个被叫出来示范;机器人班的新传感器,说明书我翻两页就能上手。这种“快”给了我一种错觉,让我以为学东西就等于会了,后来很多年我都卡在这个错觉里。

钢琴:八级是一张停下来的车票

钢琴是我坚持最久的一项,从一年级学到六年级。我妈的要求很明确:考完十级。我的进度也很明确:一年一级多一点,到六年级暑假,考完了八级。按理说再有两年就能冲十级,但初中来了。

考级这件事,现在我回想起来,有点像打卡。八级证书发下来那天我很高兴,我妈也很高兴,我们出去吃了顿饭。但我的心里其实悄悄松了口气——好像一张车票终于用完了,我可以下车了。初中的作业量和小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,练琴时间从每天一小时变成每周碰两次琴,再后来变成只在来客人时表演 菊次郎的夏天。我妈提过继续考级的事,我搪塞过去了,她也忙,就没再坚持。

讽刺的是,琴没练了,手反而“自由”了。不用再抠考级曲目之后,我开始自己找谱子弹,流行歌、动漫插曲、电影原声,想弹什么弹什么。有段时间我能把 克罗地亚狂想曲 顺下来,虽然错音一堆。所以说钢琴留在我身上的,不是八级证书——证书现在不知道塞在哪个抽屉里——而是一种手感:看到谱子不怵,听到歌能大概猜到琴键上是什么位置。这种手感不声不响,但一直没走。

街舞:locking 是没考过级却留到现在的

和钢琴正相反,街舞从来没人逼我考级,因为它根本没有级。小学二年级开始,我在舞房学 locking,一种七十年代就有的街舞风格,名字就来自它标志性的“锁定”动作,大臂、手腕的点动和突然的定格,配上 funky 的音乐,跳起来很像机器人抽筋——这个描述被我街舞老师批评过无数次,但我还是坚持这么认为。想正经了解这个舞种的话,维基上写得挺清楚:Locking。

Locking 给我最重要的东西不是舞,是一群人。舞房里没有考级,但有演出和比赛,有固定的排练时间,有一帮每周都要见的大小孩。我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登台,音乐响起前我的手是抖的,音乐响起后肌肉比脑子先动。演出结束那晚我们一堆人去路边吃炸串,那种高兴和考过八级那种高兴完全不一样,前者是“我做到了”,后者是“我们做到了”。现在上了大一,系里迎新晚会我上去跳了一段,全场尖叫的那几秒,我又回到了小学那个舞台。

二、五十中西校:时间开始不够用了

初中在合肥五十中西校,我的课外时间表开始塌方。最先砍掉的是围棋和机器人,然后是游泳,跆拳道在初二也停了——不是不想学,是真的没有时间。初中老师最常说的一句话是“到了高中你们就轻松了”,这句话后来被证明是本世纪最大的谎言之一,但至少在初中阶段,时间是真的不够用。

但我必须坦白一件事:初中三年,我把省下来的时间,大部分没有给学习,而是给了唱歌。我从小觉得自己唱歌好听,这个自信来得没什么道理,就是爱唱、敢唱、到处唱。初中的时候我在洗澡的时候练歌,在骑车回家的路上练歌,给同学唱,给亲戚唱,班会帮老师唱。没有学过一天声乐,纯靠感觉。现在回头看,这大概是我所有“学过的东西”里唯一一项没有花过一分钱的,但也是自我感觉投入产出比最高的。直到现在我 KTV 还是麦霸,这项技能没证书、没考级、没法写进任何简历,但它真实地让我快乐了十几年,也帮我交到了不少朋友。

钢琴和街舞在初中都降级成了“偶尔为之”。考级停在八级,就是在这几年发生的。

三、一六八中学:高三那年,我捡起了相机

高中考进了合肥一六八中学。这所学校在合肥以管理严格出名,我的时间表重新被填满,这次填得更彻底。高中的叙事可以写很长,但那不是这篇的重点,我只说结果:高三那年,在所有大人都觉得最不该分心的时刻,我买了人生第一台相机。

那是一台二手微单,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。第一次带着它在合肥的街上走的时候,我拍得很烂,全是废片。但我记得很清楚,在红星路附近的老巷子口,傍晚的光斜着打在墙上,一个老人推着车慢慢走过去,我举起相机按下去,快门“咔哒”一声。

那是我第一次觉得,世界值得被再看一遍。

摄影和之前所有东西都不一样。琴要考级,舞要演出,跆拳道要看腰带颜色,游泳要看秒表,机器人要比赛。只有相机什么都不问,你带它出门,它陪你回来,好坏全在你自己。高三的周末,我偶尔逃出卷子,去拍合肥的菜市场、公园里的风筝、车站的人流。这些照片没有任何用途,但它们是我高中三年留下的唯一一批“证据”。关于摄影的事我会另写一篇,这里不展开,只说结论:摄影是我至今仍在坚持的东西里,唯一一项从高一开始就没断过的。

四、安徽大学:现在我天天和 AI 说话

高考之后,我进了安徽大学,计算机相关专业。顺理成章,我开始正经学编程。

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接触代码。高中学过一阵 C++,那是竞赛取向的学法,上来就是语法、指针、刷题,我学得很痛苦,也很快放弃了,最后连一个像样的程序都没写出来。这次重新学 Python,我一度以为自己又要重蹈覆辙——直到我开始用 AI 帮我学。

具体的过程我放在博客的技术文章里写,这里只说感受:以前学 C++ 的时候,我卡在“不知道这玩意儿能干嘛”;现在学 Python,我让 AI 直接给我一个小项目,写不出来就问它,它解释完我再自己改,改坏了它再帮我看。学的速度快得离谱,而且全程有反馈。最近我还在尝试一个更激进的做法:让 AI 帮我搭这个博客网站本身——我出主意,它写代码。你能看到的这个页面,就是这么来的。这在两年前我想都不敢想:一个编程只学了半年的人,居然可以拥有一个自己说了算的网站。

顺便说一句,从 C++ 到 Python 我走了大概六年,但这六年里钢琴的手感、街舞的肌肉记忆、唱歌的嗓子,一样都没丢。学东西快但学不精,这个评价我听了很多年,曾经以为是缺点。现在我觉得它更像一种使用说明:我这台机器适合广撒网,不适合死磕。死磕的事,交给 AI 去干。

五、如果重来一次

写完上面这些,我表妹的问题其实已经有答案了。真正留在我身上的东西有四种:钢琴的手感、街舞的肌肉记忆、唱歌的自信,还有相机的眼睛。它们的共同点很有意思——都不是被考级、比赛、证书逼出来的,反而是那些“没用了”之后自己留下来的。

如果真能跟小时候的自己说几句话,我大概会这么说:

  1. 别为了考级练琴,八级够了,省下时间去弹自己喜欢的。
  2. 舞房的演出一场都别缺席,炸串可以少吃,舞台必须上。
  3. 围棋和机器人停了就停了吧,你不欠它们一个坚持。
  4. 相机买早一点,真的。
  5. 至于那些你觉得自己“学不精”的焦虑,十八年后它会自己消失——因为它根本不是问题。

最后引用一段我钢琴老师在我考八级前说过的话,当时不以为然,现在越咂摸越对:

你们这个岁数的孩子,总觉得考完十级就是“学完”了。其实考级的曲子是最不重要的,重要的是你未来十年里,有没有一件不开心的事,是坐下来弹半小时琴就能缓过来的。

十级证书一张纸,那个能力才是你自己的。纸会丢,能力丢不了。

老师,八级那张纸我真丢了,但琴我偶尔还弹。您看,您说的全对。

这篇写到这差不多了。十八年的业余爱好清完账,发现没赔,还小赚。下一篇写我怎么用 AI 把这个博客搭起来的,那个更离谱一点。